深度文章 2025.12.01
文/林书传
通常谈到的“盲区”是我们视线无法达到的区域。这种结果,无非两种条件,不经意的忽视或者有意的遮蔽,我们的视觉容易忽视什么,视觉的对象又会遮蔽什么。将“盲区”放在讨论绘画的语境中,我们在面对一件作品时,一种由视觉所引发的生理反应是无法被拒绝的。既然已经直面作品,那“盲区”的意义又在哪?艺术家创作作品,作品面向观众,创作与观看的关系很难真实的契合,或者根本不需要那些契合。艺术家创作了一种视觉结果,希望多数观众在没有任何知识背景甚至是阅读经验的前提下获取一种满足,生理上的,或者知识上的。有意的去遮蔽观看的路径,却还去期待一种需要被观众共同创造的美好结果,这是一种“流氓”的逻辑,也便是去讨论“盲区”的意义所在。在当下绘画中,坚硬的东西太多,一张画要讲故事,要聊哲学,要背着美术史折返跑,柔软的东西又太少,那些直面弱点,暴露过程,承认一些无聊的,日常的,随机的,非经验或无意义的。
东方故事—醉拳 |Oriental Tales—Drunk Monkey,2024-2025,布面油画|Oil on canvas,200×180 cm
回到张钊瀛的作品中,艺术家的作品命名方式如小说、书信、剧场、学习、肥皂剧、历史、艺术史等等,艺术家反复在强调与暗示作品个人日常化的思考路径。如果我们在使用一台电脑,我们会将正在处理和重要的文件放置在桌面以便于完成一种有序的系统化工作。而张钊瀛的工作更像是一种独特的回收站工作方式。将日常化的视觉场景、模糊化的生活经历,碎片化的网络垃圾和非体系的书本语言进行非咀嚼式的删除。其重新构建而成的是一种张钊瀛式的,带有极强的“二手”感,肥皂剧般,有着“广普”音,带着汉堡洋味儿的个人风格。在评论家的眼里,张钊瀛的艺术处理方式,往往会被归纳为一种“剧场”感,艺术家的手感与想象力在这里排练出演。张钊瀛的绘画手感不用赘述,那是每个画家耐以生存的唯一法宝,想象力各不相同,通过手感将想象力转化为画面的水平也会因人而异。
东方故事—孔雀绿 |Oriental Tales—Peacock Green,2024-2025,布面油画|Oil on canvas,237×150 cm
而“剧场”成为了解读张钊瀛的重要路径,如笛卡尔的剧场理论,艺术家向观众呈现了作品图像,眼睛的外看,让大脑成为了多感官的剧院,而观众在自我意识中又一次复杂的重组了艺术家释放的信息。如戈夫曼的剧场理论中,社会成为了剧场,每个人成为了演员。张钊瀛的画面中同样建构了一种可被随时改变的可能性,给予了观众随时进入画面的参与感。艺术家似乎成为了主导这一切的编剧或是导演,通过观众参与“剧场”来让作品脱离事实的平面空间,进入到更深维度的一种想象世界。而我们所要讨论的“盲区”则是观看路径的选择问题,艺术家是否真实的依赖于“剧场”的处理方式,是否真的需要一张绘画来完成绘画之外的事情?张钊瀛的答案总是独特的,剧场内,其构建“宏大”图像,如教堂、广场、舞台等等,情感似乎都站在了“宏大”的对立面。一切源头都指向了“微不足道”的个人生活。就像城市化进程中相貌一致高楼景观,宏大的背后会让人想象历史变迁中的微小景象。虽然张钊瀛的求学履历是丰富的,但是总有一种错觉,他离不开广州或者从未离开过广州。不论艺术家的图像被放置在流行或者其他新颖的语境去进行观看与探讨,其作品中广州土壤从未丧失养分。“宏大”的图像叙事下,被遮蔽掉的是一种杂糅的市井情感。艺术家乡音未改,绘画语言真实的生长在它应该有的地方。

生活道具 |Life Props,2021-2022,布面油画|Oil on canvas,200×140 cm
回到展览中,以“盲区”来命名,艺术家借此“明牌”。“尽可能的向观众展示我的绘画过程,或者是思考过程,把艺术家最想遮蔽掉的‘盲区’,将这个区域中最柔软的东西展示出去”,这是艺术家目标。张钊瀛以折叠的方式重构了自己狭小的工作室,将所有可能与灵感有关的生活与工作物件放置在展厅之中。通过无对象的个人独白将那些似乎跟作品“无关”的文字粘贴在墙角并与空间里的画作进行无声的对话。展示中正在被翻阅的手工书,同样以一种静默的方式在向我们述说一个艺术家不断叠加、删除、遮蔽的创作过程。张钊瀛也希望以暂时离场的方式让观众更亲切的回到展览现场。

兔子、澡堂、艺术史 |Rabbit, Bathhouse, Art History,2021-2022,布面油画|Oil on canvas,200×100 cm

生活道具—万马奔腾图 |Life Props-A Scene of Horses Galloping,2021-2022,布面油画|Oil on canvas,400×150 cm
有趣的是,在写下这篇文字写下的过程中,翻看了朋友圈,公号转载了一篇贡布里希先生《艺术的故事》中的一些言语片段:“只要一件事情做的无比美好,我们由于单纯欣赏他的做法几乎忘记问一问他的意图,这时我们就会谈到艺术”。想到了张钊瀛的离场选择,想说的都毫无保留的放在这个空间里了,也不需要再一本正经的去谈谈跟作品有关的意图了。这也是张钊瀛消解“盲区”的一种个人方法吧。